经典老照片-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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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9左四唐世芳二伯伯 坐椅者孙澹君二奶奶 右四唐世兰大孃,民国二十年摄于杭州女中中学。
唐世芳其人其事
作者:龚和忠

    唐世芳又名唐效实,四川犍为县人,1899年出生。1918年他入读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即今北师大的前身)中文系,第二年赶上了五四运动。开始,他是北高师举荐出来的学生代表,后来又被选为北京学生联合会主席。当时,对于救国与读书两者的关系争论很激烈,一派提出学术救国,不主张学生参加活动,认为会影响学业;另一派主张学生应到社会上去,到群众中去,从事救国活动。还有第三种主张:一面读书,一面救国;读书不忘救国,救国不忘读书。这就是唐世芳的主张,赞成的人不在少数。在担任学联主席一年多时间里,工作很忙。他自己说,虽然不是轰轰烈烈,但是也作了不少工作。有一次,陕西学生运动中被打伤了许多人,到北京国务院来请愿。他们当时即以学生会的名义向全国学生发出呼吁:学生是一家,组织起来反对北洋军阀。北京《益世报》还刊登了这一通电,大杀了军阀的气焰。那时政府对高校教职工发不出工资,北京学联也积极声援,向社会呼吁,要求政府发放欠薪。他在回顾这段历史时说:“虽然作了一些事,但效果不大。”1921年下半年进入大四,他不再担任学生会工作,第二年毕业后就回四川来了。 开始几年,他辗转在几所学校教书,1926年受聘担任四川省立第一中学校长。学校里有个石犀社,是进步学生组织,军阀对他们恨之入骨。唐世芳劝他们不要太激进,同时又在上峰跟前替他们敷衍周旋,结果两面不落好,一年多一点,他就提出辞职。学校地下组织负责人知道了,暗地里挽留他,说反对他的只是几个人,并非组织的意思。他说辞呈已经批下来了,因为官方对他同样也不满意。

1928年,四川省教育厅选派他到南京出席全国教育会议。会议由蔡元培主持。在江浙逗留这段日子里,他认识了蒋梦麟、陈布雷等几位教育界的朋友。他们知道他在四川的处境以后,执意在当地替他谋职。蒋是浙大的校长,他向省政府举荐,任命唐世芳为浙江省立第一中学校长。当年用人还不是部门所有制,择业环境亦比较宽松,士为知己者用,于是他就在杭州留了下来,一留就是十一年,这是他一生中最闪光的岁月。
这段时间跨在抗日战争爆发的前后,形势频频变化,学校三易其名,第一次高初中分校,初中仍叫一中(亦名杭初),让唐世芳主持,重建校舍,学生多时逾千人。就在这段时间,教学质量迅速提高,有学生拿了一中的 联初校歌(唐世芳词)毕业证书去报考大学,竟然被收录了;浙江还有毕业会考制度,一中学生往往名列前茅。不久,女生部分出来,另办杭女中,唐的夫人孙简文担任了女中校长,夫妇二人两驾马车,齐头并进。这时国难已经临头,唐世芳的办学态度一如既往,坚持一面读书,一面救国。1937年抗战爆发,日军在金山卫登陆,为了应变,学校一面坚持上课,一面准备迁校。这时男中女中又合而为一,第一次迁到桐庐,仅仅一个月,南京沦陷,再迁淳安,最后继续南下,在丽水碧湖才找到一块栖身之地。1938年8月,省立高中和初中合并,成立浙江联中(浙江省立临时联合中学)。唐世芳先担任联中总务部主任兼初中部主任,既教书又管经济;随后联中一分为三,他又当了联初的首任校长,他的夫人也是联中的校部委员,人地两生,千头万绪,成天忙得无暇顾及家务,只好把身边的两个孩子送回四川,一心一意撑持这所学校。唐世芳特别注意教师质量,联初教员来自杭初、杭女中、嘉中、湖中等校,阵营整齐,课程精,作业紧;老师认真上课,学生勤奋学习,一派勇往迈进的气氛。他们学岳飞的《满江红》,文天祥的《正气歌》,都德的《最后一课》,教唱抗战歌曲,邀请学者闻人作形势时事报告,让学生身在课堂,心忧民族国家。为了振奋学生精神,他让每班都取班名,激励爱国主义有“醒狮”、“鸣戈”; 1940年联初建留芳亭又称“效实亭” 鼓励上进有“奔流”、“励进”;展望美好前程有“曙光”、“晨曦”;体现奋斗精神有“铁血”、 “铁流”;体现雄心壮志的有“健行”、“亚历山大”等等。清晨坚持跑步,晚自习后引吭高歌。为此,他还和音乐老师撰写校歌:“忍听河山今改色,誓倾汗血洗尘污”,学习先贤勾践,念念不忘国破家亡的奇耻大恨。
唐世芳在浙江工作12年,其中任一中(杭初)校长8年,联初校长两年,余下两年教学。现在的杭四中是所百年老校,在它办学历程中包括了抗战前杭初,抗战时联初,抗战后杭初,建国后杭四中四个时期。不少老校友都认为,战前杭初在全国质量属于一流;战时联初则以艰苦作风著称,指的正是先生担任校长这一阶段。这番话是对他先后主持两校工作最恰当的评价。
1940年春夏之交,唐校长要离开联初的消息不胫而走,全校师生泣不成声,依依难舍。隆重欢送之后,又专门安排两个学生把他们从碧湖送到丽水上车。后来,学校怀念他们,特意在校园里修了一座草亭,起名留芳亭,雅致倒很雅致,但学校师生还觉得不开门见山,干脆叫它“效实亭”,睹物思人,永远怀念他们曾经朝夕相处的老校长。

1938年秋,武汉失守,大量后撤重庆的人员和迁川工厂物资近10万吨,屯集宜昌无法运走,不断遭到日机轰炸。卢作孚集中全部船只和大部分业务人员,采取分段运输,昼夜兼程抢运,不顾日机狂轰烂炸,经过40天的奋战,终于在宜昌失陷前,将全部屯集的人员和物资抢运到了四川。 这次行动瞩目中外,被誉为中国的”敦刻尔克”。这样的爱国壮举当年不算绝无仅有,教育界为了民族文化的存亡绝续,发生的种种故事也是十分感人的。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不出一个月,日本飞机连续两天轰炸南开,数十年惨淡经营的校园毁于一旦。张伯苓面对记者立下血誓:“教育救国,苓之夙志,此身未死,此志不泯。敌人所能毁者,南开之物质,敌人所不能毁者,南开之精神。”人同此心,心同此志,张先生的誓言马上得到回应:“南开为中国而牺牲,有中国即有南开。”
抗战以前,全国高等学校108所,战时迁入四川的就有48所,占了总数的44%。其中主要有复旦、中大、武大、交大、同济大学、东北大学、光华、金陵、齐鲁、武昌中华大学、燕大、上海医学院、江苏省立医政学院、唐山土木工程学院、山东医专、朝阳学院、金陵女子理学院等等。这些学校,除了集中在成渝两市之外,尚有十多所分布在璧山、万县、江津、乐山、巴县、三台、金堂、泸县、南溪、江安这样一大片地方。除了高等院校之外,国立中学、职业学校、师范学校也大量入川,使四川的教育事业呈现出杂沓纷呈,头绪繁多的局面。学校涌潮般撤退到了后方,下一步该怎么办,众说纷纭。“我们切不可忘记战时应作平时看,切勿为应急之故而就丢却了基本。我们这一战,一方面是争取民族生存,一方面就要于此时期改造我们的民族,复兴我们的国家,所以我们教育上的着眼点,不仅在战时,还应该看到战后。”于是,“战时教育需作平时看”,成为了非常时期的教育方针。教学业务不能中断,师生的物质生活要有最低保障。当然,民国时期的教育,与我们现在不同,学校自主办学的能力很强。但是,如此大批的学校一齐拥入天府盆地,要穿要吃要读书,场地要安排,物资要调配,地方关系也要协调,四川教育厅责任重大,特别需要得力的管理人才。就在这个关口,唐世芳到教育厅出任主任秘书,襄助厅长运筹擘划全川的教育事业。
四川战时教育的发展变化,不知道有没有单独的资料记载。倒是有资料表明,八年抗战期间,全国专科以上高校增加了33所(31%),教员增加了3,623人(48%),学生增加了41,575人(99%)。中小学教育也全部免费,学龄前的儿童入学率从战前的 43.4%上升到了胜利前的 76%,初等学校学生数量几乎是战争爆发后的2倍。在职业教育方面进步更加明显,在校学生人数由战前的7,000人增长到了25,000余人。浏览这些堪用大写的数目字,我们不由得不对抗战期间为了国家刚刚起步不久的现代教育不致废弛,躬行在教育第一线的教师和统揽大局的教育官员们生发由衷的敬意,其中当然也就包括了唐世芳先生。
这个工作唐世芳只干了三年多一点,接下来,有两年的时间在国外,还是围绕教育这个主题在奔忙。一年在英国考察,先后参加了联合国教科文主办的国际教育经验交流会和国际中等教育协会的年会。另外一年就是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攻读教育硕士。他在这里与韩叔信,萧树滋等人相遇,他们都是信誓旦旦,要为国家未来的教育事业大展宏图的栋梁之材。

自贡刚一解放,唐世芳就离开了蜀光,分别在几所大学中学短暂停留之后,很快就先后组织到西南高等学校教师进修部和西南一级机关干部学校教师进修部学习。这是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的一个组成部分。他在里面学习革命理论,交代问题,改造思想,通过政治审查,一呆就呆了将近四年。1956年10月,由组织安排,他去了西南政法学院(即现在的西南政法大学)。此刻,虽然也有岁月蹉跎之憾,但是经过严密审查,把他的政治历史缕清楚了,有了正式的组织结论,思想包袱放下了,他还是十分高兴,一心想着利用有生之年,再好好作点工作。教育管理是作不了了,那就教书,工作岗位在汉语教研室,副教授待遇。亏得他早年语言功底深厚,工作又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口碑很快就有了,连学院党委的政治文稿都说他“在川大、西师任教多年,在成渝两地老教师中有一定影响。”接下来,组织的信任也接踵而来了:汉语教研室副主任,1962、63年度先进工作者,重庆市第五、六两届人大代表,组织已经准备进一步提名他当选省人大代表了。后来文革来了,一切都另当别论,他和其他老一辈知识分子一样,蹲过“牛棚”,降过工资,扫过校园。漫漫十年一过,先生也就年逾古稀了,又勉力工作了几年,1979年终于告老退休,夫妇双双这才回到儿子身边,安度晚年。仁者寿也,先生是1993年去世的,在人间活过了九十四个春秋。 我在先生的文稿中见到一首遗诗:
门对吴山第一峰,楼观沧海朝阳红。
百年教化培桢干,迈步小康趋大同。
学子深知研习趣,良师奋励切磋功。
新元伟业劳心力,华夏英才器识雄。
后面还有一条自注:“新元指二十一世纪,也指我校第二次百年树人大计,到那时,我校所培育的“桢干”就将成为国家的柱石,发扬前辈的业绩,展布习得的智能,成为国家的柱石,这就是满怀希望之所在。”
他没有忘记曾经多载耕耘的“杭初”、“联初”;杭初、联初也没有忘记他,噩耗传来之后,今天杭四中海内外的老校友们唁电、唁函,纪念文章纷至沓来,在上海举行的追思会上,大家纷纷提出为老校长塑像,表彰他的功绩。1994年,杭四中建校九十五周年的时候,人们的愿望实现了,唐世芳校
1994年杭四中在校园竖立唐世芳校长雕像,老校长的半身塑像今天就竖立在美丽的校园里,永远供后人瞻仰。蜀光的师生今天倘去杭州,偶步这座校园,就会见到当年在伍家坝留下足迹的老人的身影。
2011. 6.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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